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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自由” 从这里起飞
代表作:作者 余仕清
2019-11-3 11:35:18 丨  阅读(142) 丨 收藏

中篇纪实文学

 

“小自由” 从这里起飞

 

火辣辣的七月,余家坡野鸭池那个地方扯起闪烁的火焰,暑气逼人。

1978年7月,荣县留佳公社二大队四队的田野里,金黄色的水稻沉甸甸已。社员吃惯了“大锅饭”干与不干都一样,只要出了工,就有工分。女人“大姨妈”来了,就可到晒坝晒谷子, 做点轻松活。男人偷奸耍滑, 混够一天就记十分工分。一块田,一天可收完的稻谷,二天都收不完。

落日像一盏巨大的红灯,悬在地平线天地相接处的彩霞上,定定地凝视着这片土地上,把一抹橘红洒在了29岁的李德轩身上。

面对生产队管理上的难题,队长余希福愁眉苦脸,他的脸色就像大雨前的天空那样阴森而可怕。他是走上步看下步——瞻前顾后,十分犹豫,拿不拿个社员开刀,杀一儆百。可他心软,心太软,下不了手。会计李德轩映入他的眼前, 年轻, 有办法, 有胆有识,能干,敢干。

余希福说,德轩,你想点办法整治出工不出力。

李德轩是烟囱顶上走路——寸步难行。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对余希福说,我不敢坐在飞机上唱歌——尽唱高调,只敢对迟到、早退的社员扣工分。对出工不出力的社员,我也不敢蒙着脑袋走棋子——轻举妄动。

晚上,李德轩站在生产队的最高点,朱家河在月光、星光的交相辉映下,暗蓝色的河面上幽光粼粼,神秘莫测。

李德轩张望着余家坡的山,眺望着朱家河的水,一幅美丽的画卷呈现在他眼眸。他感叹,这是块宝地啊!

8月下旬, 全队150余亩水稻全部收割完。队长余希福说, 我们要把最好的稻谷交给国家,这是大队党支部书记余烈武教育我们的。晒干的谷子在保管室堆了几间屋,社员一挑一挑的挑到粮站交了征购后,剩下的就不多了。

李德轩盘算着,全生产队33户、166名社员,交国家的征购33400斤(折贸易粮22600斤),人平210多斤。除了国家的,还有集体提留,分配给社员的,人平还不到300斤谷子。他望着这点粮食,哀声叹息,开了春还得吃国家“退库粮”。 想起“退库粮”, 他就难过,不仅名声不好,还要东拼西凑花人民币0.138/斤才能买回。吃完“退库粮”, 也等不到来年小麦收获。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到犍为县南阳乡亲戚家借包谷。水稻收割后得还人家白花花的大米,李德轩想起,心就在滴血。

李德轩难过,太难过了,守着金饭碗,还吃不饱饭。社员沿袭着祖祖辈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天吃饭的生产和生活模式,习以为常了。

李德轩浮想联翩,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他想,我们就长期挨饿吗?他眼前一亮,必须结束守着“金饭碗” 饿肚子的日子。

9月初的傍晚,雷雨说来就来。李德轩还没来得及回到他的三间房,倾盆大雨就直泻而下。说起三间房,他就泪流满面,四姊妹五娘母挤到在一起住。

风在怒吼,乌云翻滚着,奔腾着,像千军万马直向李德轩的头顶压下来。天边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闪电之后,一个震撼大地的响雷在树上炸得他心惊肉跳。倾刻,天地间像挂着无比宽大的珠帘,迷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躲在岩穴避雨的李德轩猛醒,田土不到户,社员不能自主经营,始终会挨饿。

雨停了,夜色下的野鸭池十分安静,出奇的凉爽。不远处,社员代表刘富兰家的灯还亮着。一种冲动由然而生,李德轩想到了刘富兰。她,20多岁,依辈分,是李德轩的婶娘。李德轩、刘富兰是一个方凳坐两个人——亲密无间,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鬼使神差的他,不知不觉走进了刘富兰家的院坝。刘富兰听见脚步声,知道有人来了,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说,是德轩啊,刘富兰是胸窝里栽牡丹——心花怒放,德轩,吃了饭没?

李德轩回答说,我还饿着肚子呢,婶娘。

刘富兰说,正好还有点冷饭,德轩,你就将就着吃吧。

李德轩饿得“咕咕”的叫,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大米干饭,他端起饭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边吃饭,李德轩边说,婶娘,我找你商量如何实现有饭吃,吃得饱的难题。

刘富兰笑着说,德轩,你是拜佛进了吕祖庙——找错了门。我一个妇道人家,有啥子商量头哟。你不去找李道涵,他的点子多,或许有办法。

李道涵的家离刘富兰家很近,就在坎下。会儿功夫,刘富兰、李德轩就走到了李道涵家门口。李道涵的大门是铁将军把门,锁了门。李德轩惊讶,难道家中无人啊?

刘富兰说,德轩,你看锁旁边有个洞,是从里往外锁的。

李德轩苦笑,哎,我乍没看见呢。

刘富兰说,你是想到了队里的大事,那会在乎这门有洞,无洞呢。德轩,李道涵或许是睡了哟,我们明天来找他吧。

李德轩说,睡了,我也要把他喊起来。

“咚!!!”李德轩敲了三下门,道涵,我是德轩,有急事找你。

李道涵十分吃惊,他说,有啥子事哟?不可以明天说吗,我睡都睡了。

李德轩笑了笑,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你家来。李道涵起床后, 赶紧去开门。

李道涵说,你们到里屋去坐。

伴着昏暗的灯光,李德轩说,我们生产队这几年单产还不错,就是社员分得的粮食,特别是谷子,那是冰块掉进醋缸里——寒酦,人平分得谷子才200多斤,还不到300斤。这段时间,我考虑了很久,必须想办法填饱肚子。解决的办法,不仅要种满种尽,而且还要想尽千方百计调动社员种粮积极性。这些年来,社员干活,多数是在混,是在磨洋工,混够一天就拿工分。路有千条,理只有一个,那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 大寨式”评工分,社员种粮积极性不高,源于一二七分配模式,工分粮只占百分之二十。粮食产量,说起是增产,实际上是稳中有降。若遇灾荒年,又会饿死人!田土到户,社员有了自主经营权,才能卖力好好干。

李道涵指着李德轩说,你是吃朱家河的河水长大的——管得宽!你又不是队长,动啥子脑筋。社员有吃无吃,吃不吃得饱,这关你屁事,与你何相干!

李德轩笑容满面,匹夫不可夺志,我也是生产队的一员,好孬也是里的会计。我不关心,谁关心。我们补漏要趁天晴——不要错过时机。马上,小麦就要播种了,错过了时间,又错过了一季。没得粮食吃,不只饿我的肚子,我家姊妹,我的妈妈,还有生产队的社员。特别是我妈妈“三年困难” 时期,就差点饿死了,我不许历史再重新演。

刘富兰忍不住了,田土到户就是单干,那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德轩,你是小鸡吃黄豆——找死!

李德轩激情四射,管它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只要有饭吃,就是主义!我就是吃河豚长大的——拼命三郎,不得怕!

李道涵气势汹汹地指着李德轩,上头不准干,你想干,你要干,你还敢干!你是悬崖上翻跟头——凶多吉少。德轩,干不得,是会被抓起来的!抓起来是小事,最怕挨斗。德轩啊,你是听说过的,荣县“钟鼓楼会议”,好多干部挨打,留佳公社干部也在其中。有名干部被打,有两名干部被判劳教。有个干部承受不住压力,想不开,被迫自杀了。有个干部被吊打后,站都站不稳,只能爬起走。从荣县城爬行100余里路,他才回到了留佳公社,一路上留下了他的斑斑血迹。回到家,他老婆从背上抽出被竹块抽打后的残余竹签合起来就是拇指那么大一捆。现在想来,我就心有余悸。

刘富兰忍不住了,德轩,你不能义气用事。你不要长竹竿进城——转不过弯来!

李德轩说,我就是菜刀割麦——转不过弯来,大不了,去坐牢,有啥子可怕的,总比饿死强。为了大家,为了我母亲有饭吃,我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李道涵说,德轩,你不要成了玻璃里的苍蝇——眼见光明,没有出路!你敢公开干吗?你绝对不敢公开干,只能偷到干。偷着干,隐瞒得了一时,瞒不到一辈子。古人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上,那有不透风的墙。

刘富兰伤心落泪,德轩,我是不希望你为了生产队的事,挨批挨斗,还去坐牢。你绝不能蝎子怀里挂剪刀——毒(独)出心裁!

李德轩更来劲了,你俩知道,我们一年干到头,人平还分不到300斤谷子,就那么点点。人吃不饱,猪都喂不起。一年到头,我是猪肉都吃不了几回。若遇天灾,我们不仅要吃国家救济粮,而且只能喝西北风,饿死。“三年困难时期”,我们生产队饿死的人,还少吗?想起,我的心就难过。

李德轩象匹野马,谁也拉不住。他说,我是瞎子发眼——豁出去了。你们支持,我要干!你们不支持,我也要干!

刘富兰说,我不是不支持你,田土到户,绝非儿戏。我们是八个麻雀抬轿——担当不起!田土分到一家一户是能多产粮,现在谁敢干,又有那个在干!

李道涵说,出工不出力,耕作越来越粗放,这是实事。田土到户,社员利益直接,是个好主意。深耕细作,种满种尽,见缝插针,产量会大增。可是,不敢干啊!

李德轩胸有成竹,他说,我敢打赌,土地到户,一年一亩多产一、二百斤,社员每年每人多得二、三百斤粮食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刘富兰说,德轩,这不是闹着玩,你可得-双手捧酒壶——十拿酒(九)稳。

李道涵低下了头,我说你是疤痢眼儿照镜子——自找难看!上面肯定会来追究,那时,你就麻烦大了。不是你一人,还会连累许多人。那个会为给你撑腰,队长会为你承担责任吗?真把你抓起来,谁会为你说话?。

李德轩说,我是靶场上的人头——干等着挨打!

刘富兰说,土地是生产队的,是大家的。为了有饭吃,肚子不挨饿,你去挨整,划不来。确实你要干,我也没办法,只好支持你!

李道涵笑了笑,富兰支持你,我不得不支持你。但是,你须找余希福,他是队长,你不能熊瞎子敬礼——一手庶天。

李德轩说,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余队长。有你们的支持,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清晨,凉风一阵阵地吹着,堰塘边的树叶发出阵阵的响声。晨光在余家坡上空盘旋,初醒的太阳那橘黄色的眼睫落在了余家坡的山巅。

余希福的家,离李德轩就几根堘子。李德轩在通往余希福家的羊肠小道上呼吸着新鲜空气,很快到了余希福家。他的大门紧闭,“咚,咚,咚”李德轩敲了几下,余希福从梦中惊醒,他问,是哪个?

李德轩回答说,余队长,是我,德轩。

余希福翻身起床,立马去打开大门。这么早,德轩,有急事啊?

李德轩说,昨晚我和李道涵、刘富兰聊了,要把土地分到户。我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土地不下户,社员就吃不饱。迫在眉睫啊,马上小麦就要下种了。我找你商量,是想将生产队的田土到户。

余希福笑了笑,难道德轩你还在挨饿啊,口口声声要吃饱。人平才分了近300斤谷子,还不够吃,你一天要吃好多?

李德轩说,余队长啊,饱时莫忘饥时苦, 有衣莫忘无衣难。不是我要吃好多,万一天灾,没有存粮,我们吃啥子,难道喝西北风啊! 没有吃的,会饿死人。我们生产队遍地是黄金,就是缺少有心人。现在,敲钟出门,吃大锅饭,你派工派活,就有多难哟!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难题,田土必须到户。

余希福一听,就冒火了。他吼道,德轩,你太年轻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你是白骨精想吃唐僧肉——痴心妄想!德轩,你一个小队会计,走资本主义道路,上头要弄你,把你往死里弄,简直是不用吹灰之力!德轩,你不怕,我怕,我还要顾及我的儿女。上头若追究下来,我是没那个能耐为你顶住。我是队长,要对你负责,就是不许你干,除非我不当队长!

余希福这么一说,李德轩更来劲了。余队长,你不干,难道不许我干啊!上面追究,你就说是我德轩干的, 最多免我的职,我不当会计。你都五十多岁了,怕啥子。你是为大家谋利,是为社员有饭吃,就是你死了,大家都忘不了你。社员没饭吃,挨饿,他们会骂你,骂得你狗血喷头!

余希福越想越气,德轩,你是白灰墙上挂帘子——没门!这个队,我是队长,我说了算。我任队长一天,就不许你干!

李德轩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孙悟空碰着如来佛——毫无办法,只有求得余队长才行。他自知礼亏,再三陪不是,余队长,对不起,我说错了,说了过头话。余队长,你是大人大量,别给我计较。你是玻璃心肝水晶人——是个清楚明白的人,我晓得你会支持我的。

余希福懂得“补漏趁天晴,读书趁年轻” 的道理,马上就要播种小麦了,现在不干,错过了,那又是一季。他反复琢磨,不是冤家不聚头,李德轩来找我是对我的尊重,说明他信得过我。他说的在理,田土到户,确是是解决出工不出力的无奈之举。他知道,不出声的狗才咬人,我是不怕明处枪私棍,只怕阴阳两面刀。他当面骂我,是把我当作朋友,我不能老寿星插草标——倚老卖老。李德轩他说他负责,我怕什么呢?我都50多岁了,反正也干不了好多年,就会从生产队队长岗位上退下来,以后还得由李德轩这些年轻娃儿干。

余希福拍了拍李德轩,德轩,我不是酒杯里置米——小器(气)的人,你说得对,我就支持你。你要干,我不拦你, 我支持你。我知道没必要拦你,也拦不到你!你很倔犟,-旦看准了,就如脱缰之马,谁都挡不住。

李德轩是剖鱼得珠——喜出望外,没想到余希福会松他一把。他说,余队长,我是老大懒汉老二勤——一不做二不休,会把这件事做好。若上面追究,我是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担,绝不往你身上推半点。

余希福的气消了,心态也放平了。他说,我是老牛上了鼻绳——让你牵着走,依了你,今晚开队委会定。

夜晚,在野鸭池那块地坝上。风来了,先是一阵阵飘飘的微风,从北方徐徐地拂过来,轻轻地掠在余希福、谢行福、李雪娟、李德轩、李行润及社员代表刘富兰、李道涵的衣襟。这风抚着地坝周围的小树,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借着月光,他们席地而坐。余希福仰望天空的月亮,看着院坝的队委成员,他是李逵绣花——力不从心。他说,李会计说田土到户,今晚就听听大家的。我是没得能力把田土到户,也不想,更不敢。李会计年轻有为,有胆有识,他要干,我是婆媳吵架儿子劝——左右为难。

田土到户,个个兴高采烈,大家是家有十五口——七嘴八舌。知道这是老鼠跳进米缸里——半是快乐,半是忧。晓得这是烫手山芋,是棘手的事,不但烫手而且因为肉质像泥巴一样粘人会把人烫伤。大家发楞了,余希福50多岁了,疯了啊,支持李会计包产到户。

余希福说,我是矮子倒水——就那么高水平。但是,我知道,包产到户对生产有好处,就如李会计说,就是为了能吃饱。德轩扭到我要干,我是莫奈其何!我不想让他熬尽了灯油——烧芯(心),就想顺从他。

李德轩说,余队长说了,田土到户是我的主张,是我扭到要干,这是实话。要说田土到户,是我酝酿很久的,绝不是心血来潮。成立人民公社以后,农村就进入了“三级所有(指农村生产资料所有制形式,分别属于人民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队所有),队为基础”,“队为基础”是生产队为基础。1959年3月,党中央进一步明确:公社实行“三级管理,三级核算,以队的核算为基础。我们生产队,开始那几年,修塘筑堰等,还是齐心协力的。这几年,靠工分分粮,有的社员是盲工戴眼镜——装样子的,出工不出力。今年,队里的稻谷,在“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才是社员的”前提下,干了一年到头,人平分到的还不到300斤。解决出工不出力的难题,余队长叫我想办法,我是牛吃南瓜——无从下口。我认为是利益上的问题,须改变大集体的经营模式,将田土还给社员自主经营。

李德轩说完,有人小声说,这是六月间戴毡帽——不合时宜。

副队长谢行福说,我从内心讲,德轩提出田土到户,是有胆量的,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这是单干啊!毛主席、党中央定性为走资本主义道路,我们能干吗?我们敢干吗?

妇女队长李雪娟说,大锅饭,是造就了不少出工不出力混饭吃的懒人。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田土到户,一家一户的干,确是是个无奈之举。可它违背中央精神,就如有段时期,“宁要资本主义的草,不要社会主义的苗”,我们不得让土地荒芜。我不敢支持李会计,搞得不好,我们在座的也脱不了干系,会去坐牢。

记分员李行润说,余队长是大哥,是一家之主。你说干,我们就干!李会计,你是丈母娘当家——出馊主意。你想过没有,上头来追究,追究谁?你说,你负责,你负得起责吗?你只是会计,责任还不是得由余队长负责,他才是队长!

余希福听了大家的发言,他是口含黄檗皮——有苦自家知。他说,我是八个麻雀抬轿——担当不起。德轩你想干,我不许你干!因为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德轩没想到余希福是口传家书——言而无信。他说,我是正理怕歪理,歪理怕不讲理。你们是余家坡的竹子——节外生枝。我说我负责,我就敢负责,绝不推给余队长。上头追究责任,我个人承担。说完这话,他还是胆惊胆寒的。不过,既然说了,他就要打掉门牙往肚里咽。

余希福是阴雨天的霹雷——大发雷霆,他说,我可是林黛玉进贾府——谨小慎微,德轩你是巴尔狗咬月亮——不知天多高,我是八磅大锤钉玎子——稳扎稳打。今天,就不说了,散会。

呜呜的西北风,象来了许多大老虎,一夜都在吼,在野鸭池的上空奔跑。看这阵势,要把二大四队的土地抓翻,把那些树掀掉。

李德轩回到家,久久不能平静,他在门前那个坝坝里来回走着,脸色由白转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满膛的怒火无处喷射,气得那双颊微微发抖。

母亲问,德轩怎么啦。

李德轩的泪水夺眶而出,娘啊,队长余希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队委会上,他不支持包产到户。

母亲说,儿啊,你要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把田土到户。打蛇,你就要打七寸子,否则你是火车着轨——寸步难行。七寸子,是谁呢?就是队长余希福。你是天平上称大象——不知轻重,怎就不晓得依靠队长余希福呢。

李德轩听娘这么一说,如梦方醒。他想到了刘富兰,再听听她的想法。来到刘富兰家,他说,唉,我的一番苦心,到头来,还是化作了一股怒愤,在胸中升腾。婶娘啊,你得为我出出主意哟。

刘富兰说,你常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事难不到你。俗话说,干部能上山,群众能打虎。队委在队长面前是群众,队长说干,队委都不得说半点。你是瞎子的眼——目中无仁(人),根本没把余希福放在眼里。余队长通了,他支持你,这事才干得成。

李德轩说,婶娘,我是拖拉机犁大田——直来直去,没想到这一点。

余希福直从队委会后,是兔子算卦---心惊肉跳,夜不能寐,想起就胆战心惊。做梦,就有人在打他,批斗他,说他带头走资本主义道路,把土地分到了户。

余希福对李德轩是爱恨交加,他确实是个人才,有能力,生产队离不开他,余希褔更是离不了他。余希福从内心喜欢他,喜欢他的才干。李德轩是空棺材出丧——木(目)中无人,不把余希福放在眼里,凌驾于他之上,余希福是心字头上-把刀——忍。

来到余希福家,余希福对李德轩说,我是希望你能做到水盆里抓鱼——十拿九稳。德轩,你说你负责,那是生虫的拐杖——靠不住。我是队长,上头只认我。要处理人,得处理我。我是队长,有责任。生产队的事,我不担当,难道由你德轩担当啊。你年轻,太年轻了,你担当不起。土地到户,我们只能雪地里走路——-步一个脚印才行。

李德轩说,余队长,你我就板上钉钉——一锤子敲定,干!你不要怕,错不了的。

余希福说,我们要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才行。你想哈,我支持你,那个来支持我。德轩,我不是锯子了解高粱杆——小题大作,而是要有大队余支书的支持,我才敢干。社员饿肚子,我是拉石灰车遇到倾盆大雨——心急如焚,也想干。

余希福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李德轩听到也想干,他活像个装着弹簧的洋娃娃,一下子蹦了起来。他一把抱着余希福,余队长,你是我的好大哥,我们架着砧板就切菜——说干就干!我去找余支书,我向他汇报。我相信,他会支持我们的。如果他不支持,我们也得干。干错了,你把责任推给我,我不是党员, 不怕开除,充其量不要我当会计。

余希福说,德轩,谁负责,不是你说了算,这得上头说了算。余烈武是大队的老领导,现在是大队党支部书记,没他的支持,我是砍柴的下了山——两头担薪(心)。他支持,我们才敢干。

李德轩感到余队长一方面说干,另一方面顾虑重重。唯有支书余烈武支持,才干得成。
傍晚,晚霞烧红了天空。李德轩提了捅井水冲了个凉,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洗去了一身的汗水,他感到轻松自如。他拿了把竹编扇子,亨起了京剧《沙家滨》智斗唱词,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 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不知不觉来到了张家山下,余烈武在家门口阳台上乘凉,见李德轩来了。他站了起来招呼,德轩,来坐。李德轩挨到余烈武,找了条小板凳坐了下来。余烈武说,德轩,你是想修房子吗?我知,你家四姊妹,五娘母挤在三间屋住,早就该修了。
李德轩说,余支书,我不是说修房子的事,是说我们生产队打算包产到户的事。
说起包产到户,余烈武就十分吃惊。德轩,你是蚂蚁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敢包产到户!
李德轩站了起来,余支书,不是我啊,是我和队长余希福商量要干,这是他喊我来的。
余烈武说,德轩,干不得啊。1958年人民公社化以来,在关于农村的文件中,“包产到户”出现频率很高,是常被质疑和批判的。德轩,我们当干部最怕遭到批斗。你知道不?有年挂起了“浮夸风”,公社党委开会追缴公粮。书记问有个生产队的队长,你把该交的公粮藏到哪里了?这个队长一根筋,死老筋,不晓得转弯。他说,我没藏!又问,藏了没有?他说,没有!又问,是不是没有?他说,是!他就一根直肠子,本来就没得粮食,那有可藏的。他完全可以老老实实说,没得粮食,拿什么去藏。结果,当场被手持棍棒、竹竿的民兵一阵狂打,打得他双脚跳,满地打,浑身没有一处好肉。连斑竹竿竿都打烂了好几根,成了响竿竿。
李德轩说,余支书,有那么凶啊?
余烈武说,德轩,这还算轻的,还有更凶的。1959112日血雨腥风的夜晚,灾难降临到了余家坡。县工作队在九小队伙食团召开斗争大会。一盏煤气灯将会场照得雪亮,工作队队长对六队队长但汉树说,你们生产队,三天内完得成不?
但汉树说,完不成!他的左额沁出的汗珠从脸上流了下来。
工作队队长又问,真的完不成?
但汉树说,真的完不成!
工作队队长生气了,气势汹汹,你完得成,要完成!你完不成,也要完成!
但汉树说,就是完不成!
气势汹汹的工作队队长举起三指宽的篾块,对准但汉树的脑门就要打。你可知道,这一打下去,但汉树就会当场死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之间。我大吼一声,但汉树,你要干啥子!我抬起右腿把但汉树蹬倒在地。工作队队长的篾块落在了但汉树的屁股上,在场的人都捏了把冷汗!
李德轩是窗户纸——一点就破,他知道余烈武不支持包产到户。他说,余支书,我们生产队有五个作业组,可不可以把田土分到作业组?
余烈武说,德轩,分到作业组,再包产到组,这个可以考虑。包产到组,把经营模式缩小。搞得好,是能调动积极性的。还可定产到组,超产得奖。超产的部分拿-半奖给作业组,也是可以的。但是,必须坚持两点,-是土地所有权不变,仍然是生产队的。二是核算仍然在生产队,先完成国家的征购、农税,再留足集体的,最后才是社员的。
李德轩连忙点头,他说,余支书,你说包产到户不行,如果把田、土边、山坡、荒地分给社员种,使这些荒地发挥应有的作用,物尽其用,这又可不可以呢?
余烈武问,分到一家一户种?
李德轩说,我是这个想法。
余烈武说,分,是要不得的,这改变了生产队的所有权。你们在提法上,可以说是划给社员种。社员只有经营权,土地所有权还是集体的。粮食收获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德轩说,余支书,本来这些地就是荒芜着。我认为,社员象征性向生产队交点就行。我们每年种豌豆、胡豆,要用种子800斤,社员收获后,向队里交2500斤就行。
余烈武说,交多交少,你们队委会定,对上对下要说得清楚才行。
李德轩使了鬼脑筋,干脆就提“个人种,集体收。”
余烈武说,我是坛子里的咸菜——有盐(言)在先,你给余希福说,耕地不能下户。田、土边、山坡、荒地划给社员种,耕地可以包产到组,定产到组,超产有奖。你们开好队委会,再开社员大会,由社员大会决定。不过,你们在会上不要说是我叫你们干的。你们要干,大胆干,就是。我的态度是不支持,不反对。
李德轩听了余烈武一席话,他竖起大拇指说,余支书,你是钻塔顶上观景——站得高,看得远,妙!

路旁的林荫树郁郁葱葱,蝉儿齐声歌唱,它们在夸耀野鸭池这个地方要干一场惊天动地的事。

李德轩是帽子抛空中——欢喜若狂,他哼着现代京剧《红灯记》李玉和唱段:《浑身是胆雄赳赳》 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要把冷暖时刻记心头。

李德轩往余希福家走去,他要立即向余希福汇报。他汇报了支书余烈武的要求后,余希福有了底气。他是个穿钉鞋拄拐掍——把稳加小心的人,余支书不许包产到户,他松了口气。

他主持召开队委会,队委成员、社员代表,全部来到生产队保管室。余希福黝黑的脸在煤油灯光照射下笑得十分生动,脸上的皱纹欢乐地游动着,里面镶满了泥土,犹如布满田间的小道。他说,我都50多岁了,斗大的字不识半升, 但知道什么该干,什么干不得。我和德轩商量了几次,是不能搞包产到户。我们早就有五个作业组,就包产到组。德轩给你们说说,然后再议。

李德轩说,我是桑木扁担——宁折不弯,本想包产到户。我和余队长多次商量,从稳妥起见,还是包产到组。包产到组,就是定产到组,超产有奖,奖励部分由各个作业组自行分配。还有就是把坡坎、田堘和荒地按人头划到户,由社员一家一户耕种。

李德轩一说,大家兴趣盎然。

谢行福问,坡坎、田堘和荒地,是否是社员有种植权,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李德轩说,种什么,社员自主决定。只是土地所有权,还是生产队的。

李雪娟问, 坡坎、田堘和荒地收获后,交不交粮食给生产队呢?

李德轩回答说,国家的公粮、农税,我们不仅要完成,而且还要按支书余烈武说的,把最好的粮食交给国家。坡坎、田堘和荒地划给社员种,我们确定为“个人种,集体收”。生产队一年用豌豆、胡豆种子是800斤,我们就将800斤种子按人头分到户。我和余队长商量,社员一年向生产队交2500斤。收获后, 我们按人算到户,每年都一样。

有人说,我们就有了种粮自由了。

李德轩笑着说,只有小小的自由。

有人说,那就叫“小自由”。

大家是哈哈大笑。

余希福说,“小自由”,这个叫法,就是巴适。我们以后,就叫它“小自由”。

大家热烈鼓掌。

李行润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有人说我们是瞒产私分呢。

余希福说,没得那么严重。我们不少国家一粒征购粮,不少国家一分农业税,上头也不会说我们瞒产私分。1960年,余烈武支书任中队长时,不也叫社员有意在田里留点谷穗,土里留点包谷、麦穗、红苕,划到户叫大家收。有人告他瞒产私分,说他瞒产2450斤,给他延长预备期一年的处分。后来,还不是找不到真凭实据,区委只得给他评反。

队委人员在会上是火爆包谷米——开心,纷纷表示 ,同意。

会议决定:田堘、土边、坡坎、荒地划到一家一户,“个人种集体收”,这是井里放糖精——甜头大家尝。

安排了田堘、土边、坡坎、荒地划到户后,李德轩说,耕地承包到组。全生产队166人,评级劳动力77人,我们还是沿袭原来的五个作业组,每个组15人左右。分田土时,适当考虑肥瘦、溥厚、阴阳。适当照顾各个作业组,田土集中,便于耕种。田土重新丈量,按丈量后的实际面积落实到各组。亩产量, 1978年大春和1977年小春定产, 超产部分的百分之五十由各作业组自己分配。分配模式依然是一、二、七,也就是百分之十的肥料粮,百分之二十的工分粮,百分七十的基本口粮。

有人插话说,还是“厶儿吃”啊,引来大家轰堂大笑。

李德轩又说,国家征购粮33400斤(折贸易粮22600斤),一斤一两不少,全部落实到五个作业组。农税、提留,也如乙此。

会场掌声雷动。

会议形成决议,耕地按人均划到五个作业组。公粮、农税、提留,按人头到组。定产到组,超产得奖,超产的百分之五十,五个作业组自行分配到户。

余希福强调说,今天队委会形成了决议。这是队委会的决议,由队委会集体负责。五个作业组,还是由队委会成员、社员代表分别兼任组长或副组长。我和德轩就兼任了,我负责统筹,德轩具体实施。

会人员高兴得不得了,自发唱起了“下定决心 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呼儿嘿哟!

第二天,余希福主持召开社员大会。李德轩传达了队委会的决定、决议并阐述了实施方案,社员是两口子推磨——齐心协力!

    李德轩说完后,社员70余人响起了雷呜般的掌声。所有人都在跳,在笑,在疯狂地鼓掌。暴风雨般的掌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整个保管室如同狂风暴雨,激情的巨浪澎湃汹涌。

余希福强调,大家很高兴,很支持,这是掌声告诉我的,我很高兴。可我也得给大家说清楚。田堘、土边、坡坎、荒地是划到户,是“个人种,集体收。”不是分到户,所有权仍然是生产队的。耕地承包到作业组,绝不是单干。定产到作业组,超产才能得奖,超产的百分之五十由作业组自行分配。

社员是喜上眉梢,高兴的说,这是件俏媳妇戴凤冠——好上加好。只要不饿肚子,比啥子都强。队委会的决定、决议,我们举双手赞成。这些决定、决议,若上级追究,是社员大会决定的,不只是队委会负责,我们大家负责。

野鸭池的早晨,有奇异的美景,一缕缕淡淡晨雾像绸带飘在湛蓝的天空,绸带两端系着荣县留佳公社二大四队的头和尾。

天刚蒙蒙亮,李德轩就召集几个骨干将耕地及田堘、土边、坡坎、荒地一块一块地丈量,然后切块落实到作业组或一家一户。

有的想要向阳的、好点的田土;有的还想把不听话的人划到另一个组;有的提出兄弟姊妹要在一个组。李德轩面对这些问题,一一做工作,一一化解。

田土到组,是朝廷爷吃煎饼——君(圴)摊,社员是满心欢喜。

李德轩对他那个作业组长说,我是挨了刀的肥猪——不怕开水烫,你要一不做,二不休,把田土分到一家一户。

组长是老太太住高楼——上下两难,我不敢啊,怕余队长说我猫抓琵琶——乱弹琴。

李德轩说,听我的,出了问题,我负责。

作业组召开社员会,李德轩说,分田到户,我们是瞒上不瞒下,你们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就是余希福也不要让他晓得。

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被余希福知道了。他怒不可遏,愤然而起,对作业组组长说,我是吃挂面不调盐——有盐(言)在先,你不要给了九寸想十寸——得寸进尺。

作业组组长对余希福说,我岂敢蒙着脑袋走棋子——轻举妄动哦。不信,余队长去问社员。

余希福知道这是李德轩干的,就是问社员,也没得那个敢说。他是吃了一堆鸡毛——心里乱糟糟,心慌意乱,夜不能寐。他要把这件事向大队支部书记余烈武汇报,撤李德轩的职。

余希福气喘吁吁找到余烈武,他说,李德轩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他那个组把田土分到了户。

余烈武说,希福,你是庙子里长草——荒(慌)了神。李德轩绝不会在鲁班门前抡斧——不知不高地厚,把田土分到了一家一户。

余希福说,余支书啊,李德轩啥子不敢干哟逼。他这个人就是踩着鼻子上脸——欺人太甚,他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卖布的不带尺——存心不量(良)啊!不撤他的职,他要搞得我这个队长背后挂死人——提心吊胆。

余烈武笑了笑,你是麻雀肚里找蚕豆——根本没那回事。你不要马路消息——道听途说。我给他讲了厉害性的,他是不敢的。

余希福自知是鲁肃上了孔明的船——错了,无言可说。

田堘、土边、坡坎、荒地到了户,耕地到了组,社员种粮积极性是卖火柴的逢上连阴雨——热货(火)潮(朝)天。男女老少齐上阵,铲草皮,挖荒地,全生产队出现了“红山黒水”。

大雾把整个野鸭池严严实实地笼罩着,社员好像被托起了身体,悬在半空,如同进入仙境,产生了神秘的感觉.....

一石激起了千重浪,正江公社的社员到留佳赶场发现野鸭池满山遍野都种上了胡豆或豌豆,社员是干劲十足。一问,才知这个队把田堘、土边、坡坎、荒地划到了户,搞起了“小自由”。有人指责说,你们是在搞单干,走资本主义道路。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余烈武那里。他是大肚罗汉瞧观音——睁只眼,闭只眼。

有个大队长干部给余烈武说,余支书,四小队的做法有问题哟,这是明显的单干!若不制止,处理几个人,会波及全大队。

余烈武很清楚,田堘、土边、坡坎、荒地到户是大热天穿皮祆——不是时候。他对这个干部说,他们坚持了土地所有权在生产队,国家的征购、农税和生产队的提留不少。从根本上讲,他们有啥子错!

话是那么说,余烈武的心还是悬的。他是彻夜难眠,他晓得搞得不好,还会扣上许多帽子,如瞒产私分,单干,走资本主义道路等等。他深知,这是半路边上打草鞋——总有人说长道矩。1958年,就因我叫社员在田里、土里留下点麦穗、谷穗、红苕,分给社员自己收。有人告我,区委、公社党委还给我扣上“瞒产私分”的罪名,处分了我。好在区委、公社党委主要领导明察秋毫,及时纠错,才给我评了反。

余烈武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对社员太了解了。社员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集体干,一年到头,工分只占分粮的百分之二十。由此,出现了出工不出力,偷奸耍滑。长此下去,不要说提高单产,就是保持现有亩产,也有问题。四小队的干法,不仅没错,反而对生产有利,对社员有好处,有大大的好处。不管怎么说,出了力,除了国家、集体的,社员是有享头的,至少有饭吃,能吃饱,不饿肚子。六十年代,饿过肚子的人,谁都晓得种好庄稼,才有吃的。他暗自下决心,耳朵塞棉花——装聋子,“不过问,不制止”,让他们干。公社党委若追究,再说。反正我都58岁了。最大限度开除我的党藉,不要我当支部书记。处分我是小事,社员有饭吃,这才是大事。

李德轩太高兴啦,社员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自主经营权,干起活来相当卖力。天没亮,就有社员上山干活;有的把娃儿抱起或背起,拿起农具就上山;有的很早就把饭煮好,煮来吃一天。田里是“,田平如镜,泥烂如羹”“三犁三耙,才收冬”“田里无杂草”。

播下的种子,慢慢长出幼苗,到处是绿茵茵的。

余烈武独自一人来到这个生产队,满山遍野的小麦、豌豆、胡豆长势喜人。他见到的社员,个个是喜笑颜开。社员说,开了年,我们有吃的了,不再吃“退库粮”了,更不会去借包谷还大米了。余烈武是喜不自禁。                   

冬天,野鸭池的天空是那么蓝,那么远,又是那么洁净,就连天空上的白云也像曾钻到水里洗过一样——洁白如玉。

1978年1218日——22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北京举行,确定把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

荣县留佳公社党委在大礼堂召开三级干部大会,余烈武坐在前排,认真记录着党委书记聂树荣的讲话精神。农业这个国民经济的基础就整体来说还十分薄弱,只有大力恢复和加快发展农业生产,才能提高全国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时在余烈武耳边想起。二大四队的做法,完全符合这个精神。他很兴奋,很开心。

会前,有个公社干部向聂树荣告状,余家坡有个生产队搞单干,把土地分到了户。聂树荣极为震惊,这与毛主席“人民公社好”是背道而驰的,还有人如此胆大妄为。

那个干部又说,聂书记,单干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必须马上制止!犍为、井研县都闹开了,说余家坡有个生产队把土地分到了户,在搞单干!聂树荣政治上十分敏锐,绝不见风使舵,更不会见风就是雨。

那个干部加重语气说,公社党委应对有关责任人进行处理,不然,其它大队会效仿。

聂树荣对那个干部说,我们是共产党的领导干部,绝不能豆腐里寻骨头——找碴儿,乱扣帽子,乱打棍子。更不要动辄就说他们在走资本主义道路。我们要有政治头脑,中央才开了三中全会,要把经济建设搞上去。真有这事,余烈武支书会向我汇报。

那个干部觉得自己是飞蛾扑火——自损其身,就对聂树荣说,是我说得不准确,接受聂书记的批评。

聂荣树拍了拍那个干部的肩膀,别人怎么说,我管不到,可你作为公社干部不能迫击炮打蚊子——小题大作,更不能搽口红亲嘴——血口碰(喷)人。

聂树荣是屁股长疮脚扎刺——坐立不安,他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他首先想到了余烈武,只有他才清楚。弄清楚了,才让有些人泥鳅掉在石板上——无隙可钻,他叫办公室的干部去找余烈武。

余烈武刚走到大大田,办公室的干部大声喊,余支书,聂书记叫你去他办公室,有事找你!

余烈武立即转身,快步来到聂树荣办公室。聂树荣正在办公室走来渡去,见余烈武来了,老支书,你先坐下,我有事问你。聂树荣将泡好的茶递给余烈武,然后把门关上。

余烈武见聂树荣如此举动,有点泥菩萨身上长草——荒(慌)了神。他感觉一定是有不好的事,而且还是不要任何人知道的事。余烈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和聂树荣是泥人遇木偶——面面相觑。聂树荣长叹了一声,老支书,我们不仅是上下级关系,更是多年的老朋友,你要钢锤砸铁钉——实打实对我说话。有人反映,余家坡有个生产队把田土分到了户,在搞单干。据说,犍为、井研,特别是五通桥都闹开了,说你们在搞资本主义。

余烈武是高力士给李白脱靴——万般无奈,只能说实话。不说对不起公社党委,更对不起一道到清白公社搞社教,关心过自己的聂树荣。他说,是有个生产队,那是四小队,他们不是把田土分到了户,是划到了作业组。他们自己采取定产到组,超产得奖。耕牛、晒坝、农具,也分到了作业组。队长余希福向我保证,征购、农税、提留一点也不少,他们落实到了组。国家的留足,集体的留够,组里才分给社员。今天,你传达了党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我认为完全符合把经济建设搞上去这个要求。

聂树荣心平气和地说,老支书,我们是泥人戴纸幅——经不起风吹雨打。这件事,没搞清楚,切忌对外宣扬。明天,我们称上四两棉花纺纺,搞清楚再说。

暖冬,阳光明媚,聂树荣独自一人来到余家坡叫上余烈武去野鸭池。

到了二大四队,余烈武指了指,这就是四小队。聂树荣一看,这个队很特别,山坡、田堘、荒地都种上了豌豆、胡豆,可谓种满种尽。他是庙里长草——荒(慌)了神,满山遍野都有社员在干活,而且干得热火朝天。这种景象,是聂树荣很少看到过的,显然是土地经营权发生了变化。

聂树荣对余烈武说,我们去找社员摆谈,如何?余烈武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来到山坡,见有二个社员正在干活。聂树荣走近一问,女的叫刘富兰。聂树荣说,你们不错, 个个是猫捉老鼠狗看门——各尽其职!

刘富兰说,我们就想多收点粮食,吃饱肚子。

聂树荣笑了笑,是生产队划给你家的吧?

刘富兰说,是,这是原来的荒地。

余烈武介绍说,这是公社党委书记聂树荣。

刘富兰一听是公社党委书记,忙说,不知书记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聂树荣说,别客气,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的。有人说,你们田土分到了户。我看田间地头,三五成群的少,多是一两个人在干。

刘富兰说,我是社员代表,我们只分到了作业组。书记大人别听小人打糊乱说哟,我们生产队是刚揭锅的馒头——热气腾腾,不要影响大家的种粮积极性。

聂树荣“哈,哈,哈”大笑,你不要隔着门缝儿看人——把我看扁了。

余烈武对刘富兰说,小刘啊,聂书记是关心我们来了,不是追究包产到组的。

刘富兰说,聂书记,我是瞎子拜见岳父——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书记大人海涵。

聂树荣笑了笑,我也希望社员家里有余粮,有饭吃,不饿肚子。我们去找余希福队长,小刘好好干吧,有好收成,才不饿肚子。

李道涵听说公社党委书记来了,感觉是曹操背时遇蒋干——倒霉事来了。才不久,犍为县南阳乡亲戚说,县上开了会,那个要敢单干,就抓谁。他看见余烈武和公社领导在问刘富兰,他以为是追究责任,他是胆战心惊。锄头都没拿,他拔腿就跑,到了家,拿起衣裳就往南阳跑。他是想到亲戚家躲几天,看看动静再说。

刘富兰三步并着两步走,找了条径道,来到山坡余希福干活的那个地方。她怕余希福顶不住公社党委书记聂树荣的压力说了实话,会影响李德轩。她对余希福说,公社聂书记和余支书来了,看样子是要追究山坡、田堘、荒地到户的事,你快点走。

余希福家的大门敝开着,余烈武大声喊,余队长!余希福感觉这是白蚁蛀观音——自身难保了,吓得脸青白黑,连忙从侧门跑了出去。

有一条黄狗“汪,汪,汪!”的叫过不停。余烈武说,余希福可能上山干活去了。

山坡上,余希福爱人正挥汗如雨。余烈武对聂树荣说, 这就是队长余希福的爱人。他对余希福爱人介绍说,这是公社党委书记聂树荣,你家希福去了哪?

余希福爱人说,余支书,他不知道你们要来,去罗城铺买东西去了。

聂树荣看出了破绽,锄头上的泥巴都还没有干,一定是才离开的。他猜想,余希福怕他,定有隐情。

余烈武说,会计李德轩晓得情况,我们去找他。

来到李德轩家,大门敞开着。德轩,在家吗?余烈武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余烈武说,可能上山去干活了,我去找。聂树荣说,不用去喊,我们一起去。

李德轩正在快马加鞭干农活,大汗淋漓,衣裳都湿透了。李德轩认识聂树荣,急忙放下农活。聂书记,余支书,你们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余烈武说,德轩,到你家坐坐吧。

李德轩引路,他边走,边盘算着二个领导来的目的。想着,想着,他不由想起了包产到户的事,他是虚汗自冒。难道说,公社党委书记聂树荣是来追究的?他从一点都不害怕,我提出来的,我就一个白丁。我既不是中共党员,又不是生产队队长,只是一名会计。我就为了有饭吃,不饿肚子,有啥子错!要追究,我来承当,没啥子可怕,最大限度我不当会计。

到了李德轩的家,余烈武说,德轩坐到,聂书记有事问你。

李德轩是仙女下凡——腾云驾雾,根本就不知道要他说什么。他问,余支书,要我说什么呢?

余烈武说,你是会计,就说说你们包产到组的事。

李德轩压根儿就没想到是说包产到组,以为要说田土到户。余烈武要他说包产到组,李德轩那是心肝掉进肚子里——放下心了。他说,几年来虽说粮食增产,可产的粮还不够我们吃一年。人民公社化后,偷工减料的人逐年增多,越来越多,一年比一年多,出工不力啊。二位领导,我不是说人民公社的坏话,是实话实说。我给余希福队长提议,干脆把土地分到作业组,给组里经营自主权。组里完成了农税、提留任务,再按出工出力多少分到户。提出来后,余队长说我是瞎子算命——胡说八道,还狠狠地批评了我。山坡、田堘、荒地划到户,我们叫它“小自由”。意思是说,社员有了土地经营权,粮食有了处置权。但这只是生产队土地的一小部分,因此,我们就叫它“小自由”。

余烈武说,德轩,你感觉如何?

李德轩笑了笑,定产到组后,超产得奖,社员积极性很高,我分析每人每年至少增收二、三百斤。我们没有违肯人民公社,更没和党中央唱反调,而且与党的十一届三中会精神完全一致,就是一心一意解决社员吃饱的问题。

聂树荣看了看余烈武,你是老支书,你说说。余烈武想了想,这是聂树荣在将我的军,我何不将他一军。他说,我是下巴底下支块砖——张不开口,聂书记,我听你的。

聂荣树知道余烈武是反将他一军,他想,姜,还是老的辣,那就我说吧。我听了李会计的介绍,你们为解决社员不饿肚子,把田土分到作业组,把农税、提留任务也落实到作业组,这应该是乌龟斗三八——各有各的法。我看这个办法好,好在调动了社员干活的积极性。社员有饭吃,吃得饱,国家征购、农税和集体的提留确保了。我表个态,你们大胆的干,转告余希福队长要干锅蒸水——不蒸馒头蒸(争)口气,要确保小麦大增产。李会计,说实话,你为什么要提出包产到组。

李德轩说,今年水稻收割后,我算了算帐,水稻单产比起1977年根本就没增产,稳中有减。长此下去,很难说还能增产。说实在的,我是想包产到户。后来,队委会研究时说我是土楼里造飞机——异想天开。有的还说是搞资本主义,余队长还说我是兔子枕着猎枪腄——胆大包天。不得已,我们才将田土到组,田堘、土边、荒地划到户。队委会是反复研究了的,是由社员大会决定的。

余烈武说,我认为他们的干法没有错,田堘、土边、荒地划到户是“个人种,集体收”。

李德轩是土地爷放屁——神气,他说,我马上杀鸡,两位领导喝碗酒。

聂树荣说,酒就不喝了,下次喝。下午,我还得回公社去,区委领导要到公社来。到时,我把你们的情况向他们汇报。我是退避三舍——有言在先,包产到组,绝不能到户。

李德轩拍了拍胸脯,绝不搞田土下户。

聂树荣与余烈武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聂树荣问余烈武,这个队这种干法与单干有什么区别?余烈武没有正面回答,他说,他们是人民公社的一种形式,坚持了队为基础,将核算单位仍然定在生产队。只是把生产队派工派活转到了作业组,这种形式,使社员的利益更直接,更能调动积极性。

聂树荣哈哈大笑,老支书啊,老支书,你不愧是我们留佳公社德高望众的老领导。聂树荣本想点穿,这实际就是“三自一包”的翻版!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他知道,上下都说成包产到组,对上好说,对下也认可。就是市、县来问起,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到了余烈武家的岔路口,余烈武说,这是铁树开花——千载难逢,我家弄了点豆花。聂书记,就到我家去。你吃了饭,再回公社也不迟。你不仅是我的领导,还是我的恩人,我是忘不了你的情。聂树荣说,恭敬不如从命,好久没吃你家的豆花了。

转拐到了余烈武家,余烈武儿媳孙菊芬刚好走出大门,聂书记辛苦了!

聂树荣笑了笑,小孙煮的饭,有我的吗?

孙菊芬笑着说,没有,晓得书记大人要回公社吃油大。

余烈武说,孙菊芬,你不要天平上称大象——不知轻重,别给聂书记开玩笑。聂书记,走,屋里坐。

走到里屋,桌上已放着几个冒着热气的菜,还放了一碗酒。聂树荣闻了闻,不是烂红苕酒,是包谷酒。

孙菊芬说,聂书记,你好凶,闻就知道是包谷酒。你们吃到,我去把豆花端出来。

不一会儿,孙菊芬端出热气腾腾的豆花。聂树荣在有猪油盖面的辣椒蘸水上放上豆花,吃了一口,真香!

余烈武说,聂书记,你是晓得的,我不喝酒,这豌酒全归你。今天,我喝开水,以水当酒敬你。

聂树荣说,你就不必客气,也不要说客套话。余家坡历来是个重要之地,没划到荣县是犍为时是块一块飞地。划到荣县后,是三县之交。一有动静,很快会传入乐山、内江地区,还有我们电竞竞猜市。一旦,高层知道了,你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说实在的,二大四队,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如一块巨石从天上掉下来,激起了千重浪啊。犍为、仁寿县和五通桥区的人大声在叫喊,荣县在搞单干了!如果,县委知道后,你说会不会处分人?

余烈武说,我是吞了擀面杖——直肠子。要说四小队,他们的干法没错,符合三中全会精神,是把农村经济搞上去。县上若认真研读了小平同志在三中全会的讲话精神,绝不会追究,更不会处分人。若要追究,我负责,最大限度撤我的职,反正我也58岁了。聂书记,我知道你有苦衷,你顶不着,就说是我余烈武干的。话又说回来,包产到组,不是搞资本主义,更不是单干。

聂树荣哈哈大笑,老支书,你知,我知,难道别人也不晓得吗?

余烈武知道聂树荣是铜铃打鼓——另有音,二大四队就是在搞单干。聂书记,在留佳场,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聂树荣喝了口酒,又夹了块豆花,老支书啊,你说得轻巧,是根灯草。在留佳场,我可以一手遮天,在长山桥,在荣县,有那个能耐吗?

余烈武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不必着急,到时再说。聂书记,你要顶住,这二大四队社员的积极性才调动起来,刚看到希望,还没偿到甜头,若要回到生产队统一经营,他们能接受吗?聂书记,关健在你,你说是包产到作业组,公社干部不会雾里看指纹——认不出道理儿。

聂树荣说,我们要大事不糊涂,小事别纠缠,鼓励他们大胆干。

余烈武用开水与聂树荣的酒碗碰了一下,聂树荣一口将碗里的酒喝了个精光。聂树荣说,你要守口如瓶,低调做事,对外不要宣扬。

余烈武说,我知道,这个队“小自由”干得好,余家坡才能推开。

聂树荣补充了一句,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公社还得这样干。

1979年,小麦收获后,二大四队除去征购、农税、提留,人平在定产基础上多分得百多斤。豌豆、胡豆,每户收获100多斤。李德轩对余希福说,原说向生产队交2500斤,我认为社员留着作种子用吧。

余希福满口赞成。

李德轩那个组,社员比1978年多收粮近200斤,大家是欢欣鼓舞。

1979年夏天,队长余希福不知那来的勇气,允许每个组把土地下户。

二大队所有生产队在余烈武示意下,全面推行包产到组,定产得奖。部分生产队,开始水统旱包。

1980年夏收,二大队全面丰收。社员尝到了甜头,纷纷要求包产到户。余烈武说,只要社员不饿肚子,你们就干吧。各个生产队纷纷到四小队取经,田土全部下户。

同年,荣县县委、县政府提出包产到组,定产后,超产得奖,仍然仿效荣县二大队的做法,超产的百分之五十由作业组自行分配。部分公社,推行“水统旱包”,轰轰烈烈地农村土地改革如火如荼在荣县兴起。

1981年春,中共四川省委、省政府召开土地承包动员大会。

会后,电竞竞猜市委、市政府决定先在荣县试点,再全面推开农村家庭承包责任制。

一调查才知,荣县留佳公社二大四队在1978年水稻收获后就把荒坡荒地、田堘土坎全部下了户,称之为“小自由”。 二个大队在1979年秋收后土地也下了户。市委主要领导异常兴奋,还有人敢在旗杆上绑鸡毛——好大的掸(胆)。

市委主要领导带队到荣县留佳公社现场考察,问李德轩,你为什么想到要土地下户?

李德轩用纯朴的语言说,就为了能吃饱。

领导又问他,你吃饱了吗?

李德轩玩皮的说,领导,不仅我吃饱了,全生产队的社员都吃饱了。

余烈武补充说道,不仅是二大四队的社员吃饱了,而且余家坡的社员都吃饱了。

市委领导捧腹大笑,他竖起大拇指,你们是电竞竞猜市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县委领导百思不得其解,小队会计李德轩怎能掀起轩然大波。一了解,才知道队长余希福没文化,工作上习惯于听李德轩的。加之,李德轩年轻,敢想,敢干,会出主意,久而久之,余希福就把生产队的事让李德轩去干。

同年上半年,中共荣县长山区委下发了(1981002号文件,破格提拨李德轩为荣县留佳公社二大队大队长。

2005年1229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19次会议通过了“关于废止《 农业税条例》的决定”。 从2006年开始,农民不再向国家缴纳农业税(公粮)了。

余家坡的社员说,千百年来交皇粮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交公粮了,这怎么要得,他们仍然浩浩荡荡挑着谷子到留佳粮站。粮站的人说,不交公粮了,你们挑回去吧!

支书李德轩说,我们大队的社员家家有余粮,卖给国家总可以吧?

粮站的人说,当然要得!

从此,余家坡的社员,每年都不忘把最好的粮食卖给国家。他们说,“锅里有粮,碗里才能有”,我们丰收了,不能忘记国家。

余仕清,荣县县委统战部退休职工,荣县作家协会主席。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四川散文学会会员、小小说学会会员。联系电话:13890036386,邮编:643100QQ号:342434562,邮箱:abc1958215@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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