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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下的诗行
作者:胡幼云 丨 2019-9-3 9:26:00 丨  阅读(124) 丨 收藏
     顶着兜头大雨,还没走上几步,裤腿已被淋得精湿。今年夏季几乎被雨水泡涨,这人的情绪和遇到的事情,也时常和眼前的情景相融合。
    四十年初中同学聚会,选在尖山脚下的一家农家乐。连日的雨水,使尖山的崖烟飘逸成一幅幅灵动的画、一行行流动的诗。一群青春红颜转瞬间老态毕现。让人感动的是,席间,读书时扎着一双小辫灵气十足的钟芳,站起来有些激动地说,我熬了两个晚上,写了一首小诗,现在我念给大家听听。“同学是我前行的拐杖,是我做梦的温床,是我前行的臂膀,是我飞翔的翅膀。一个爱恋的眼神,使世界变得干净,一封蹩脚的情书,让爱更加纯真!这就是同学情,一直不见也不生分,从不联系也不陌生,相互站在生命的起点,相互融在岁月的尽头,就是我们珍爱的根源……”听着诗,看着她的嘴唇还在蠕动,我突然感到这次同学聚会的意义在升华。本来,见见几十年不见的同学,彼此回忆当年的青涩,是难得的欣慰,几行动情的诗,一时让人感慨不已。
    知道同学中有两位生活境遇特别,就特意与他们进行了一番深谈。一位是我们的老班长,二十几年前就下岗,老婆又跟别人跑了,长期身患多种疾病,前阵子又查出肺癌晚期,现在走路都有些困难。我递上一支烟,他点燃吸着说:“下岗时把烟戒了,上个月查出那病后又把烟和酒搞起来了!”见他那么乐呵,我就想听听他诉说艰难,哪想到,他开口就是,先怀念学生时代的纯真美好,讲老师对他的好,讲读高中时,他给女同学写情书,现在都还有些内疚,那时太不懂事,语言那么直白粗俗,怕吓着人家没有?他甚至还想念前妻的好,别人白嫁给我了,又没钱,还下岗,孩子回来望着桌上的咸菜发呆,做完作业便早早上床睡觉。最难的时候连孩子的书本费都缴不起。可她还是跟了我那么多年,真亏待欠她多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直击我的内心,让我惊叹,让我感动!一个经历无数坎坷而且绝症缠身的男人,居然内心阳光灿烂,所说之话所慨之语,句句温情,声声柔软,让我想紧紧簇拥他便不再放开!我们约定有空喝酒畅谈,他欣然答应。
    紧接着,我与另一位同学有了另一次摆谈。他是我们班的文体委员,擅长短跑,那时学校的跑道上不知留下他多少飞奔的身影。刘同学可谓功成名就,中专毕业后成了一家大型企业的厂长,自此走上仕途。如今,身兼多职,虽退居二线,仍拿着不菲年薪,自己开的私企也风生水起。就是这个成功人士,刚与他交谈,他开口就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如果自己是在大城市,哪会是现在这个样儿?最让他头疼的是,员工太难管,财务总监换了不知多少个,老婆不贤,孩子才考个重本,你说这算怎么一回事?
    我悄悄站起来,再无心与他交谈下去。我知道,他早已离婚娶了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美貌女子。可这又能怎样?走得十分顺利的他,却全是埋怨和愤懑,全是不公与怨气!悠然间,我抬头看见正在给老师们续水的杨班长,他虽然一脸病态,可他的眉宇间竟透着孩童般的清纯与简单。他俩何等鲜明的对照,何等深刻的反差!我久久沉浸其间,久久不能自拔……
    实话说,谁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人,生活给我们各自的道路,有了各自的选择。杨班长既没有无助者的失意,更无失望人的凄凉,他总在躬身捡拾着一路的善良,汇聚着温暖的光芒,而苦难在这种心境下便会变得更轻,甚至变成滋养我们内心的力量!
    我走出屋子,沿着尖山湿漉漉的山路往上走,空气清新得让人神清气爽。这一路走来的人生,我们总是在反复衡量,得到了什么?失去了哪些?什么最珍贵?哪些最难忘?其实就是在权衡,在比较,在患得患失间,我们丢掉了太多的生活的真滋味、真情趣!我们的耳朵有多少时候是清静的、是真心想听到的话语?我们的眼睛看到的又有多少是让我们信服敬重的细节?我们疲惫不堪的心早已被世俗的风雨吹淋得楼穿壁洞?尖山的冷雨,同学的诗行,老班长的感悟,让我阵阵快慰惊喜!走上尖山山顶,站在曾经长得十分茂密的松树边的石土,我想,为什么时常活得艰难困苦的人总在感激生活、感恩他人,而活得滋润的人却总在愤恨哀怨?就像儿时的我们,成绩差的孩子总感到愧对老师的培养,而优异的学生却时常后悔没读到更好的学校,遇到更好的老师,不然自己会更加优秀。
    晚饭时,同学们彼此欢畅,给老师敬酒,大家怀旧,互诉友情,表达衷肠。我静静地坐在杨班长身边,轻轻给他夹菜,重重给他碰杯。我告诉他,有一老中医说的,心情好、心态佳,天然和生活调理,不但病情会稳住,不当回事,说不定就好了呢!真的,那个老中医得了好几年的乳腺癌,每天自己熬自己开的中药吃,现在找他就诊的人门庭若市,自己也和健康的人一样!我明天带你去看看。他高兴得直点头。接着,又是一真诚的碰杯。
    我一直不敢拿诗歌出去发表,觉得诗是文学的最高境界,那是心灵纯净得无以复加的呢喃,爱得死去活来的呻吟!诗,存在心间就好,而岁月留下的诗行,是自然而然留下的,是我们最真实的生命足迹,总要留下给后来者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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